晨读|雨下江南春
新民晚报| 2022-04-21 06:59:58

春雨纷纷,孕育大地万物繁衍人间生机,多少情意在其中,让人倍觉热爱和珍惜。

三月初的德清,几乎脱了羽绒服就穿短袖,幸有淅沥沥春雨援手,直冲30℃的夏天“试用装”殆尽,我们又回到初春料峭。逆生长的季候,从70岁的老奶奶,恢复出18岁妙龄的娇容。桃花、梨花娉婷,容得下慢慢赏;花了不少钱买的米黄色风衣,又有穿着的机会。而不会像化好妆等上场的演员,忽闻演出时间压缩,轮不到上台徒留失落和哀怨。蒋捷在《解佩令》中道:“春晴也好。春阴也好。著些儿、春雨越好。”确乎好,春雨,给了我们再爱一场的机会,因此欢喜。

在红尘里摸爬滚打了几十个春秋的人,依然猜不透随时翻出花样不流于俗常的大自然。唯提醒自己时时保持敏感和呼应,才能收获人生的斑斓。

撑开伞,去花园走走。穿上风衣,束起腰带,领口搭一条丝巾,脖颈不空,就不冷了。戴着耳机听了一些民谣,感觉春雨和民谣,都有一些理想主义的干净和纯真,很搭。雨天的空气和大晴天比起来,格外清新朗润,让呼吸成了甜美的事。花园里的郁金香m&m’s巧克力豆一样,翻卷出五彩的花道。粉嗒嗒的樱花、殷红的碧桃在枝头摇曳。各种各样的草本植物和木本植物都在开花。一棵棵柳树垂下浅绿纱幔的柳条,小风一吹,拂荡了又拂荡。半壕春水一城花呢。古老的东苕溪一路抓丁拉夫进入城市后,抱团成花园里担纲生态重任的湖。水汽氤氲,烟雨迷蒙,几只白鹭扇动着欢快的翅膀在湖面上飞舞,透过它们的舞姿,我看到远处幢幢大厦若隐若现,仿佛海市蜃楼。

因有雨,周末早上花园里的人不多。不过还是看到一个穿旱冰鞋的小姑娘,她身穿火红的雨衣,在光可鉴人的小径上溜,引信一样燃过来。交会时,我忙侧身让她。小姑娘手指摆出一个大大的“V”,冲我“耶”地咧开一个花朵般的笑容,轻驰而过。

雨天也要丰沛热烈地爱啊,亲爱的孩子,你很棒。我朝孩子竖起赞许的拇指。如果你爱着,就看不到它的缺陷,你的世界因为你的爱,几近完美。

春雨里的乡村,也格外生动。

我想起了父亲,65岁退出商海,在老家院后辟了块菜园,当上了很不地道的菜农,工作可以退休,自修总可做到老。由于菜地势高,取水困难,他又严格种菜规矩,一概浇天落水,沟渠里流淌的可,自来水管道的不行。于是,在菜地的斜坡处,挖了一个深深的土坑,埋进从前窖猪草的大缸。春雨一夜撒欢到来,它们汇在一起,热热闹闹地把缸流得满满,盈盈柔光,照出天光云影,如玉佩养出云烟。今年初春,我在水缸里发现逗号一样的蝌蚪,真神奇,是搭乘春雨来的吗?很多人种菜,老烟枪一样,等不到一根烟抽光,马上连接着烟屁股续上一根,生怕断火。我爸总要空出几垄地,任大冬天长草落霜养精蓄锐。他的理论是,地休息好了才强壮,有栽培的底气,才能养育出好蔬菜。直待春雨把地洇得黑森林蛋糕一样松软,锄掉杂草燎成草木灰,将地翻翻,书房里那一溜大大小小装在玻璃瓶中的种子,用钢笔楷体标好名的,这时,倒出来,播撒在翻垦的泥地。种子吮吸着雨水,小脑袋细胳膊地发芽,春韭、荠菜、草头,无不柔嫩鲜洁。

从立春到谷雨,春雨纷纷,溪水涣涣,江河壮阔,孕育大地万物繁衍人间生机,多少情意在其中,让人倍觉热爱和珍惜。(王征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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