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球信息:徐丽红:孤独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人无所思
| 2023-05-09 16:09:00

2016年,一本名为《西瓜游泳场》的韩国绘本来到我的案头。时值夏天,酷热难耐,而我因为翻译这本清凉的小书,感觉凉快了不少,并且由此知道了作者安宁达。简介上说她“在山清水秀的山村学校学习视觉设计,在遥远的海边村庄学习绘画”,怪不得她的作品那么清新可人。

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
不久之后,我翻译了她的另一部绘本,《奶奶的夏天》。阅读和翻译的过程中,我沉浸在安宁达营造的美妙氛围之中,仿佛书房变成了宁静的夏天,我也漫步在海风习习的沙滩。书还没出版,我就迫不及待地和女儿分享。显然,孩子也被作者畅快淋漓的想象打动了,咯咯地笑个不停。出版之后,孩子抱着书翻来覆去地读。这更让我对安宁达刮目相看。

安宁达的作品不是很多,然而每本都是精品,都凝聚着作者的奇思妙想。无论是画面的构图、色彩,还是气氛和韵味的营造,都显示出高超的艺术技巧,很能捕获孩子的童心。翻译这样的作品,对我来说也是享受。

转眼到了2022年,接力出版社的编辑找到我,希望我翻译安宁达的新作。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,因为我已经对这位作家产生了信任。

这部新作很简单,很独特。简单从题目就体现出来,两个字——《安宁》,很像作者的名字。当然不能这样翻译,韩语里的“安宁”可以用于“你好”,也可以用来表达“再见”。你好是相识,是开始;“再见”是告别,是结束。安宁达用自己名字的两个字表达了人世间所有的缘分。

翻开样书后,有些发蒙,这次作者是不是要摒弃文字啊?全书共有四章,第一章完全没有字,只有35个页面,用朴素的画面描绘了香肠爷爷的出生和成长。安宁达是善于营造氛围的。没有文字,也丝毫不影响阅读和理解。一间小小的屋子,一个超大的沙发,妈妈在这里孕育和抚养孩子,香肠爷爷在这里出生和成长。遗憾的是有相见就有告别,香肠爷爷还没和妈妈待够,妈妈就悄然告别,只留下空空的屋子,空空的沙发,孤独的香肠爷爷。房子变黑了,沙发泛黄了,香肠爷爷躺在沙发上,泪流成河。为了填满空虚的位置,他找来玩具大熊,代替妈妈。

第二章变换场景,转移到了宠物店。店里有四只宠物狗,三只先后被茶壶茶杯母子、老式电话夫妇、蜡笔兄弟买走了,唯独那只小白狗连番降价还是无人问津,最后被遗弃在路边。香肠爷爷本来不想要狗,可是它可怜的模样触动了他的心弦,于是领回了家。这里作者用生动的画面写出了香肠爷爷和小狗相处的场景,温馨又幽默。虽然把小狗带回了家,香肠爷爷在心里还是拒绝的,只让小狗住在屋外的狗舍,直到小狗意外闯入才打破他多年的习惯,真正接纳了小狗,从那以后他们相依为命。

第三章是爷爷走后的世界,小狗仿佛变成了第一章里的香肠爷爷,备感孤独。当它走出屋子,来到外面的世界,情况并没有好转。牛奶盒、垃圾桶、铅笔……好像一切都成双成对,甚至成群结队,就是不肯接纳小狗。小狗越走越远,终于遇到了孤独的炸弹小孩,生命再次焕发出欢乐的光彩。巧妙的是,小狗没有忘记那个收留自己的家,竟然带着炸弹小孩回家了。小狗找出香肠爷爷的头盔,换掉炸弹小孩头顶上那个危险的炸弹,让他躺在沙发上、大熊的怀里。从前就是香肠爷爷躺在大熊的怀里,抱着小狗。看到这里,我不由得恍然大悟,那个看似调皮的小狗竟然心里藏着深深的思念。香肠爷爷去了另外的星球。这里有个放映室,能够帮助逝者观看曾经生活过的星球。于是,他得以看见思念自己的小狗。

故事就是这么简单,像无声的电影,言语不多,但是不影响真情的流露。也因为无名无姓不具体,平凡的香肠爷爷更像我们每个人。孤独是不可避免的。换个角度说,人的一生好像也是如何排遣孤独和消解寂寞的过程。在作者的笔下,香肠爷爷的生命旅程被大大地浓缩了,浓缩成一个个“你好”和“再见”的二元结构,而填满这个结构的是思念和思念的化解。

翻译这部作品的时候,我们家里还很清净,就在这部书出版的时候,多了只金毛。我好像更能体会香肠爷爷初见小狗时的心情了。为了防止小狗吃掉自己,香肠爷爷为自己装备了很像宇航服的头盔;为了不被打扰,他不得不上蹿下跳地躲避。有时看着满地狗毛,看看被撕咬的衣服和书页,我也感觉头都大了,可是一个眼神过去,它又灰溜溜地趴在脚下,好像知道自己做了错事,我也就不忍心责怪了。也许就在这个制造麻烦和解决麻烦的过程中,难分难解的感情产生了。

这部作品简洁的画面中蕴藏着无限的真情和思考,甚至像一部专门讨论感情的哲理书。字面翻译不难,重要的是准确理解每帧画面的含义,找到合适的象声词、拟声词来对应,尽可能让每个句子都无声无息地传达主人公的内心世界。希望我的工作能为作品和读者架起沟通的桥梁,希望更多的中国读者了解这位优秀的绘本作家,喜欢上她的作品。

(徐丽红,本文为《香肠爷爷》译后记,有删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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