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读 | 剥豆-环球视讯
新民晚报| 2023-04-12 06:57:49


(相关资料图)

“那时候”,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清贫岁月,一饮一啄皆来之不易,所以难忘。

我忘了我几岁开始剥豆的,仿佛这是与生俱来就会的孩子家务活,对女孩子来说,尤其对家中的长女来说,更是天经地义、不容置疑的分内事。

这应该是一种传统,而且多么习惯,多么自然,多么带节奏啊,我不知道自己是脑子指挥着手,还是手指带动着脑子,反正一切都无比协调……

从拇指、食指、中指到小指,虽不能比之于弹钢琴,因为那时候我都没见过钢琴,在上小学之前,只见过邻居家的风琴。所以要比的话,只能比之于那架风琴,它总是发出奇怪的颤音,有时候还带有猫被扔出窗外的尖音,让那些容易激动的孩子高抬起腿,伸直脖子,或者做捂住耳朵状。

当然,比喻总是拙劣的。但似乎就是从剥豆的童年开始,我觉得我的面前,是一只一只数不清的蝈蝈,在绿色的豆壳里,“咕咕”地叫着——这真的只是我的想象吗?我想,那时候,可能根本分不清什么是想象,什么又是真实。但这真好,长时间以来,我非常喜欢剥豆的时刻,在门前的一棵大树下,在春夏季节的绿荫下,几张小板凳,张家王家的固定位置,凳子是有主的,菜篮子也是有主的,但坐这的人却是有限流动的。

张家王家几家的孩子,刚才还玩得起劲,踢毽子,跳皮筋,或者赶鸡赶鸭,突然之间却全奔跑过来了,开始一起干活,快的慢的,都一起伸手,所以手捧手、手碰手那是最常见的,而因为站位的问题,脚踩脚也多见——可见大家凑得有多近,脸贴脸,那自然也不必少见多怪了。要是不知道的陌生人经过,可能会误解成一群孩子,正在兴高采烈地玩什么游戏,或者在拉扯着抢夺什么!

有人因此会大声地喊起来,而不同的陌生人,却老是喊着差不多的话:“谁家的孩子啊,干什么呢?”因为孩子们的清脆愉快的笑声,或者哪个戴红袖箍的老头老太,猛然叉起的胳膊;或者是举着锅铲,扬着大葱,喊着“小东小西”之类的小名的妇人,忽一探头,这让所有没看明白的人,应该都看明白了!

“啊!我晓得了!”但被误解的责备总要比漠不关心来得好,而夸奖更要比责备来得更好。这个大人竟有些不好意思,而对所有这样热心的人,最好还是竖起耳朵听听他们说的、讲的,那已然构成了我记忆中最美好的情景,也是我在六十一甲子中感觉回味无穷的美好滋味,就像鲁迅先生在《社戏》里咏叹的:真的,一直到现在,我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豆——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戏了。真的,即使我现在正剥着豆子,即使手里还多了一件“神器”——包在指甲上剥豆的不锈钢工具,厨房里更有着几十件“新式武器”,把个厨房撑得像要比试十八般武艺的武器库。但真的,再没有了……

“那时候”,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清贫岁月,一饮一啄皆来之不易,所以再也难忘,哪怕餐前餐后被说教,被误解之后,但随之而附赠了喃喃的——无比欣慰的背影。(徐 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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