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宋宫词》一场闹剧,低级错误频出,内容信仰缺失
第一财经| 2021-03-30 14:21:15

围绕《大宋宫词》的讨论,已演变成一场闹剧。

这部由李少红执导,刘涛、周渝民主演的古装剧,以宋朝皇后刘娥的传奇人生为线索,被视为《大明宫词》的姊妹篇而备受期待。自3月20日上线以来,却衍生出一系列怪现象。上线第一天,豆瓣评论区一水五星好评,令人以为又一部神作出世。溢美之词诸如:“开篇节奏还挺紧张的,起笔就交代出波谲云诡的夺嫡事件,埋下悬念的同时,晕开了一座鼎盛王朝的魅影。”

可惜,好评没能挽救开局颓势,豆瓣开分6.1,随后又被怒气冲天的观众以一星抵制:“男女主的爱情浮于表面,朝堂戏更是莫名其妙。”数天之内又跌至4分以下。这部号称投资数亿,按史料还原北宋皇宫大庆殿的古装巨制,背后站着荣信达影视、儒意影业、北京文化等出品方。投入巨资与心血,主创冤吗?

客观而言,《大宋宫词》与那些明显粗制滥造的烂片不同。从服装、道具、化妆、造型等硬件来看,细节精致,构图考究,画面赏心悦目,看得出来主创花了一番心思。一场临摹《韩熙载夜宴图》的长镜头调度,也能窥见李少红作为第五代导演的功力,片头清雅端丽的宋代画卷铺陈于观众眼前,气氛营造方面,仍有李少红独有的鬼魅风格。然而,一旦试图讲故事,一切便乱了套。

陈腐的大女主

不同于注水严重、叙事拖沓的国产剧通病,《大宋宫词》的节奏可以说是火箭推进、主动倍速。开篇信息量巨大,堪称“烧脑”:赵恒带兵出征,皇宫被地震压垮,战乱中赵恒与刘娥相识相爱,王妃产子,刘娥入府,皇孙遇刺,刘娥被赐死……给人的观感就是,人物还没能立住,就频频通过闪回交代前情,剪辑混乱,时空错乱,令人无法进入主角的情感世界,更难以与之共情。

叙事毫无章法,剧情推进靠台词堆砌,朝堂权谋如同儿戏,因后期配音缘故,对白没有气口和停顿,听来如同机器一般毫无感情,乍听文白混杂,古意盎然,细看却经不起推敲,除了错用称谓等小毛病,更有令人啼笑皆非诸如:“父皇自幼喜欢三弟”“我们王爷的皇亲国戚可多了”等有明显瑕疵的对白。

从宣发和物料来看,《大宋宫词》主打“大时代下的女性力量”。主角刘娥,是后世称为“有吕武之才,无吕武之恶”的传奇皇后,民间传说“狸猫换太子”中的主角。历史上的刘娥,是一位有着权力欲望和政治智慧的女性,其志趣不在相夫教子,而在治国理政。她出身寒微,曾嫁与蜀地银匠,入宫后展示出卓越才能,智聪过人,深得宋真宗倚重和信任,政治手腕超群,最后抵达权力中心,垂帘听政十一载。去世之前,刘娥完成了人生夙愿:身着天子衮冕,拜谒太庙。史书记载刘娥“性警悟,晓书史,闻朝廷事,能记其本末”。司马光曾评价:“章献明肃皇太后保护圣躬,纲纪四方,尽贤退奸,镇抚中外,于赵氏实有大功。”

刘娥的形象并不是首次被影视化,去年宋代题材古装剧《清平乐》中,演员吴越饰演的刘娥威严与柔情并存,给人留下深刻印象,她与少年天子赵祯在朝堂的斡旋斗争也是剧集亮点所在。然而,在《大宋宫词》中,刘娥却被塑造成一个贤良淑德、无欲无求的传统女性,这一套路化并且略显陈腐的女性形象,已经难以让观众与之共情。剧集开头便表明,该剧根据史料与传奇改编,剧情人物有所虚构,也从未强调过这是一部历史正剧,主张“戏说”。但在人物塑造上的改动不仅与史实不符,也与人物精神背道而驰,比如为刘娥定制了一个子虚乌有的儿子赵吉,强行增添赵吉被送到大辽当质子的戏码,令观众感到疑惑不已。

对内容没有信仰

《大宋宫词》的不知所云,让不少观众怀念起同样也是李少红执导的《大明宫词》,这部中国电视剧历史上的经典作品,讲述武则天与太平公主之间权力与情感的斗争,从女性成长辐射权力游戏,尽显大唐瑰丽气象与王朝盛衰风云,尽管莎士比亚风格的台词在当时曾引发矫揉造作的争议,对唐代历史的改编也有诸多偏移。不可否认的是,无论是美学层面还是思想层面,《大明宫词》在二十年前的荧屏上具有开创意义。

两个主要的女性角色在电视剧历史上也是颇具先锋意义的“新人”,该剧曾借武则天之口言说:“女人当道,是男人们最不能容忍的,他们会无限苛求,夸大他们同样能犯的错误,他们还怪女人,偷走了他们的精气,甚至智慧。”而二十年后的今天,《大宋宫词》中的刘娥却还在说:“我倒情愿是粗茶淡饭,只要两心相依,他也不必是什么公子王孙,我也不用是妃子贵嫔,我们就像是一对寻常夫妻,相濡以沫,白头偕老。”两者对比,精致的布景无法掩盖《大宋宫词》剧情的潦草仓促,立意陈腐。

《大宋宫词》之所以给人以错乱的观感,与它从立项到问世的波折命运不无关联。《大宋宫词》立项拍摄前一年的2017年4月,《女君纪》曾出现在电视剧拍摄制作备案公示表,该剧报备机构为荣信达,荣信达正是李少红的公司。从内容提要来看,《女君纪》以刘娥为主人公,讲述蜀地孤女到王朝守护者到传奇故事。更早一些的消息显示,该剧曾邀请网络作家米兰lady担任编剧,号称中国首部以北宋为背景的传奇古装大剧。米兰lady以宋史言情小说闻名,其小说《孤城闭》改编的影视剧《清平乐》已于去年播出并引发热议。

不过,《女君纪》在网易云阅读的连载停更,至今未完结,该项目也不了了之。直到2018年5月,《大宋宫词》备案公示,报备机构同样是荣信达,公开信息显示,编剧是张永琛,后续所有宣传也与《女君纪》切割。集数也经历了几度变更,曾从50集变更为86集,又从85集变更为63集,最后网播的集数是61集。剧集2018年年底杀青,2019年11月获得发行许可证,曾在去年出现在北京卫视的电视剧排片当中,原定于去年8月播出。积压三年,《大宋宫词》最终成了一部网络首播的库存剧。

或许出于对剧集品质的担忧,片方此次在播出前后的操作令人啼笑皆非。由于豆瓣作为口碑风向标的权重变大,不少片方在舆情控制上非常重视该平台好评。片方花钱买影评已经成为一种约定俗成,一名豆瓣关注人数近两万的用户向第一财经透露,片方花钱买好评,一般长评在1000-1500元左右,短评少则一两百,多则500。

豆瓣用户马掰掰在一条广播中提到,这次《大宋宫词》片方给到的价格比过去都高,以至于平时不怎么接活的用户也开始为它写好评,他由此提出的问题也值得业内反思:“为什么现在的电视剧总是出不来以前那种神作呢,大概是因为现在的制作都觉得自己更聪明、更科学、更流程化了,对内容没有信仰,尤其这些古装剧,全部烂得一模一样。”

对《大宋宫词》的失望,引发人们对《大明宫词》的怀念,更让人联想到《大明宫词》诞生的世纪之交,曾经是中国电视剧佳作迭出的时代。《雍正王朝》《贫嘴张大民的故事》《春光灿烂猪八戒》《永不瞑目》《笑傲江湖》等剧集,覆盖历史、武侠、奇幻、言情等多种类型,百花齐放。二十年来,国产剧的成本水涨船高,制作水准却并没有同步提升,越发华美的布景,衬得剧情空洞虚浮。国产剧的一次次口碑崩盘,不得不让人质疑创作者是否初心尤在。此次《大宋宫词》的舆论反噬,对于片方也是不小的教训:与其花钱收买人心,不如多花心思打磨剧本,故事讲得如何,终究逃不过观众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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